接著他拿起一對藍色和黃色的肥皂石燭台看了許久。
「你要買禮物嗎？」身為需要業績的店員，瞭解客戶需求是必要的。
『對，我要買回紐約送flatmate，一個男生一個女生，剛好是一對。』

原來他一口ＡＢＣ腔，難怪剛剛他露出一臉茫然，想必是聽不懂。當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拿到櫃台結帳的時候，一位阿姨走過來叫住他。

「你怎麼不多看看，那邊還有其他的攤位可以多逛逛再買。」

於是他就被阿姨帶走了。

我的業績再見。

我和同事大嘆一口氣，大雨的日子業績總是不好。那天是小文最後一天在這間店上班，趁著沒人，我們邊整理貨品邊大聊特聊。小文是一個外型清爽的短髮女孩，個性開朗，內心細膩，她正在談一段辛苦的遠距離戀愛，我也常翻出回憶陪她交換心得。我們一直很有話講，霹哩啪啦的聊著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剛剛的男子突然又出現在眼前。

我一時以英文脫口而出，「So, You are back!」
他驚訝地看著我，接著大笑用英文回答：『Wow, you speak good english!』

我也對自己有些驚訝，不過這個商場太多觀光客，我也常常得用我僅存的英文資產，所以才會如此衝口而出。他四處逛逛看看，頭都洗一半，我只好繼續用英文為他做介紹。

「這個藤籃可以放什麼？」
『想放什麼都可以啊！家裡如果有貓可能會成為牠的午睡點。』
他突然燦笑了起來，「我有兩隻狗，超大隻的，他們擠進去一定爆炸吧！」
「那也許放水果，或襪子，或領帶之類的，總之想放什麼都可以。」
『妳的英文很流利，我很少聽到台灣人這樣說英文。』
「啊，我以前在英國念書。」
『倫敦嗎？妳念什麼？怎麼會在這裏上班？』邊說邊拿起那對肥皂石燭台。
「對啊。我本來是念財金，後來在media agency上班了一陣子，想休息一下，學做甜點。」
『妳做烘焙？好巧，我室友也是，她是職業的！』
「我覺得你可以買這一對燭台，他們很漂亮，也不會太貴。」
發現自己過於認真回答私人問題，我把話題移回正事上。
『……從妳的穿著打扮看起來，應該是一個很有創意的人。』結果他根本沒在聽。

我低頭看看自己匆匆出門的結果，隨手套的紅毛衣和寬鬆的七分褲，頭頂還用鴨舌帽掩飾一頭雜亂，他要不是眼睛有問題，就是在紐約沒見過我這麼隨性的流浪漢拜年風格。

「我，我不是做創意的，我以前做廣告企畫。」我邊說邊退到櫃檯後方。
『我要買這些。』他把燭台和藤藍放在櫃檯，走向先前的那條淺褐色圍巾。
『妳覺得什麼顏色好？』
「我覺得你現在拿的這個顏色好看，跟你的膚色(Skintone)很搭。」
他一臉恍然大悟的看著我，然後抓起圍巾走向櫃檯。

沒想到我這輩子可以用Skintone這個術語，吸引到一個男子購買圍巾。

『妳知道台北有什麼不錯的爵士酒吧嗎？我今晚會去Savoy，好像有表演。還是妳不聽爵士？」
「我聽爵士，其實我也正在學習爵士樂，Savoy是個不錯的酒吧。」
『真的？我就說你是個很有創意的人吧！』
「應該說我興趣很多吧。」我邊說邊順手將找錢和紙袋遞給他。
話剛說完，先前的那位阿姨再度出現催促他大家在等他。
『很高興認識妳，我叫Andy。妳呢？』他伸出手。
「我叫Lucy。」我伸出手。沒想到這年頭Andy這個名字還能這麼流行。
『很高興認識妳。』我們握手，像是完成一筆兩千萬的交易那樣。

他走以後，我癱坐在櫃檯旁。

小文看著我，『啊，我還以為他會跟妳要電話。』
「可能找不到人可以暢快的聊天吧！」我望著窗外陰雨的天空，再度在內心拍拍自己的肩。